艺术的作用

艺术能为我们带来什么？

艺术能如何表达、满足、甚至解决人们的需求？

这些，是英国心理学家Alain de Botton及John Armstrong 在其合着《艺术的慰借》（Art as Therapy）提出并尝试解答的问题。作者提出，艺术不仅仅是一种对美的追求，艺术是一种具有疗癒性的媒介和工具。它能拓展我们的能力，协助我们填补各种心理需求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。

根据两位作者的说法，艺术主要具备以下七项功能。让我们以「凸面／凹面：比利时当代艺术展」中的作品为例，来看看这七项功能。

1）Remembering ｜保存记忆

艺术是一种保存体验的方式。我们有许多稍纵即逝的体验，艺术能帮助我们去留住那些我们想要记住的景象、温度及情绪。

1997 年，埃利斯通过一场全球范围的环行，证明了墨美边境存在的一个漏洞。途中，他曾短暂停留上海。《上海，1997 年 6 月 24 日》展示了大雾天气中、离上海市中心不远的黄浦江上的两只小船。埃利斯见证了当时正经历大型拆迁过程的上海。22 年之后，这幅隔着油罐长窗、面对黄浦江悬挂的油画作品，成为了一段悬停在时间中的记忆。

2）Hope ｜重拾希望

人生充满了困难。艺术能帮助我们看见不同的观点，拓展视野，使观者获得新的体悟，甚至重新认识这个世界。

德·布鲁伊克的作品《不朽的双生子之二》，展现了一棵巨大而倾倒的树。一次风暴之后，她在田野中发现了两棵被飓风连根拔起的树。这两棵树在生前彼此缠绕，如同双生子；风暴使它们被连根拔起，最终一同死去。德·布鲁伊克将这两棵树带回工作室并制作模具，随后进行雕琢并上色，在色彩之上再覆盖层层蜡质。浅色的蜡质酷似人体肌肤，些许红色如同受伤的血肉。树木虽已死亡，但经由她的创作，仿佛被冻结在生与死的转化之间，成为一件「不朽」的艺术。

3）Sorrow ｜面对哀愁

艺术可以帮助我们减少承受痛苦时的孤独感。许多艺术成就都可视为艺术家对哀愁的「升华」；而观众在欣赏作品的过程中，也往往会感受到艺术家创作时的苦衷，并意识到：「原来，我并不孤单（I'm not the only one）。」

Thomas Lerooy 的这一系列雕塑，将泄气的气球与受困或死亡的鸟结合在一起。鸟在这些作品中象征的并非自由与和平，而是「死亡与终结」。作品讽刺性地唤起童年游戏的纯真，同时也表达了对逝去童真的哀悼。趣味与悲伤之间的对比，注入了一剂比利时式的超现实主义。

4）Rebalancing ｜心理平衡

在生活环境与资讯媒介愈发复杂的时代，很少有人能达到心理状态的完全平衡。我们的过去经历、人际关系与工作习惯，持续牵动着情绪与压力——我们可能变得过于自满，或极度缺乏安全感；过于严肃，或过度放纵。艺术可以启发我们重新与那些缺失或不足的感知建立联系，使内在恢复到一定程度的平衡。

吕克·图伊曼斯（Luc Tuymans）既是北欧绘画传统的继承者，也是一位打破传统、重新思考历史、肖像、风景与静物的艺术家，被广泛视为 1990 年代绘画复兴的重要先驱之一。《化妆品》这件色彩清淡的绘画作品，以细致、放大的方式呈现了两抹我们日常中几乎不会注意到的液体。我们是否把注意力过多放在华丽的装饰、炫目的广告与美丽的人物身上，而忽略了生活中那些天天可见、却从未细细端详的简单之美？

5）Self-understanding ｜认识自我

我们拥有直觉、疑虑、预感、模糊的想法与复杂的情绪，这些往往难以被清楚表述，甚至让我们难以完全理解自己。然而，有些艺术作品似乎能与我们内心中难以言说的感受产生连接。换言之，艺术能够帮助我们照亮灵魂中那些难以呈现的角落，使我们更加了解自己。

Mark Manders 二十多年来以雕塑、静物与建筑方案的形式，发展出一系列他称之为「建筑物式的自画像」的作品。《铁椅子上的黏土人像》想象了当他失去双手、断去一条腿之后，与世界的关系将会如何。这个雌雄莫辨的人像看似由湿黏土塑成，倚靠在椅子上的姿态仿佛处于危险的平衡中，下一秒随时可能坠落并碎裂。然而，这件作品实际上是青铜雕塑，远比外表看起来坚实。作品提醒着我们：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；即便一切看似岌岌可危，你其实很坚强。

6）Growth ｜开扩视野

除了帮助我们更深入地认识自己，艺术也能帮助我们克服对陌生事物的恐惧。世界上的艺术流派与形式如此多样，那些对我们而言相对「陌生」的作品，正是邀请我们进入未知，从而丰富生活、拓展视野的契机。

Michael Borremans 的人物绘画超越了现实中可对应的人体形象，既具有雕塑般的体量感，也带有戏剧性的张力。作品中的人物所处时间与空间并未被明确界定，营造出一种不安而怪诞的氛围，同时赋予其难以定义却具有普世性的特征。

7）Appreciation ｜欣赏

最后，作者指出，当我们理解艺术的功能时，便有机会唤醒逐渐麻木的心灵，重拾对生活的敏感度，并以全新的目光去看待与欣赏身边的人与事。

《黑灰》是 Sophie Whettnall 以黑色喷漆在现场创作的树影投射作品。作为一种短暂而非物质的行为，它既为油罐广场这一空间而生，也同时由整个空间共同塑造。作品利用透视、错觉，以及人类视觉必须「调整适应」才能聚焦的特性，以一种不甚张扬的方式，引导我们重新找回敏感度，欣赏那些在脚下被忽略的艺术。

从过去到现在，艺术始终在不同层面上协助着我们。疫情期间，希望我们都能透过欣赏与感受艺术，获得慰藉，并重新看见在被迫接受的人生之中，依然存在的光亮。